聊不下去的时候，让电话响起来

你有没有遇到过这种时候：

一个人拉着你聊天。他没有恶意，甚至聊得还挺热情。

但你已经从「嗯嗯嗯」聊到了「哈哈哈」，又从「哈哈哈」聊到了点头微笑，心里想的却只有一件事：

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走？

你不好意思直接说「我先走了」，于是开始找借口：

「我还有点事。」

「我等下还有个电话。」

「时间也不早了……」

这些借口都不如一个真的电话有说服力。如果这时候手机真的响了，而且看起来是个你不得不接的电话，你就能体面地走开。

于是我想了想：既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，那就自己造一个。

我用 WorkBuddy 做了一个网页，名字就叫——「体面离场」。

一、这个需求小到没人会立项

应用商店里有模拟来电的 App。我下过几个，都不太能用：开屏广告、看视频才给用、进去先要通讯录权限，最要命的是界面一眼假——那种 2016 年安卓的味道，红色绿色的圆按钮又亮又硬。

它们要满足所有人，所以谁都满足不好。而我要的其实只有四件事：选一个人、定一个时间、它响、我走。

小到不值得做的需求，正好适合自己做

因为产品团队算的是市场规模，你算的是这周三晚上八点。

二、几个别人不会做的细节

做的时候我在意的不是功能，是像不像。现实里的电话有几个特征，缺一个就会露馅。

第一条我做了「连续催促」：挂断之后，过六到九秒对方自己再打来，最多三次。间隔是随机的，因为每次间隔都一样，反而像程序在数拍子。

这一条解决的是最难那部分。第一次来电你还需要解释一句「不好意思我接一下」；等它挂断又响第二次，你就不需要解释了。

第一次是借口，第二次是事实

第二条是待机屏。挂断之后不回到设置页，屏幕变成一块纯黑的锁屏，上面只有今天的日期和当前时间，取的还是本机真实时间，跟旁边人手机顶部显示的一致。这一屏要停留几秒，让对面觉得你只是挂了个电话。

第三条没用任何音频文件，声音是现场算出来的：两个差不了多少的频率叠在一起，会生出那种「嗡——」的拍频，一秒收尾，再跟一个短促的高音。老式座机铃就是这么响的，所以它比任何下载来的音效都像。紧急模式换一套更急的，间隔也更短。

第四条是浏览器的固有问题。地址栏没法被网页盖住，只能靠三件事降低露馅概率：从主屏幕图标启动、调全屏接口、实在不行把状态栏染成深色。这点代码占了不少篇幅——决定像不像的从来不是核心功能，是这些没人会写进需求的边角。

三、会写的人，这次没写

我是做前端的。这种页面以前我自己写，大概两天：一堆动画、一个状态机、真机适配来回试。

这次我没有开编辑器。以前那套流程是写需求、想方案、写代码、调试；现在只剩四步：描述感觉、看结果、指出哪里不对、再改。

有意思的不是它能写代码，是我说的话变成了具体的东西：

• 「姓名下面要有一行小字写『手机』」——系统来电界面就是这样分组的，加了它才像。
• 「挂断以后不要回设置页，要停在一块像锁屏的屏幕」——这一句换掉了一整个页面。
• 「等待的时候要有个环，不要只显示数字」——一圈缺口在收拢，等待就有了实体。
• 「震动只在来电时，挂断不要震」——这种要求你不会写进需求文档，但它决定了手感。

你真正要讲清楚的从来不是技术，是那个东西应该长什么样

技术方案我一句没说，它来想。我做的工作全在判断这一侧：像不像、顺不顺手、该停几秒。

会写代码的人有个坏处：容易一开始就想怎么实现，而不是它应该长什么样。这次顺序被反过来了，反而快。

四、这类东西的意义

它不算作品。一个页面、几百行 CSS、一个状态机，没有任何技术难度。

但它把一句老话反过来了。以前看到这种需求，第一反应是「太小了，不值得做」；现在的第一反应是「太小了，正好自己做」。中间没有别的障碍——没有一个环节需要等别人点头。

能被别人做好的东西，用现成的；只有你自己需要的，才值得自己做

它现在就存在我的手机主屏幕上，一年大概用五六次。

每一次它响起来，我都可以少说一句很难说的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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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所述为个人自制的娱乐演示页面，不会真的拨打电话，也不读取通讯录。